第二日,红星轧钢厂食堂外那面斑驳的石灰墙上,新贴了一张红纸告示。
墨迹未干,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“红星轧钢厂职工宿舍分配公示(1956年秋)”这行大字像一块巨大的磁石,瞬间吸住了所有下班路过的工人。
人群迅速围拢,挤挤挨挨,伸长脖子,目光急切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房号间搜寻。
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食堂飘来的白菜炖粉条味儿,还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焦虑。
王大力刚在厂办跑完顶岗手续的最后几道程序,从行政科那间弥漫着油墨和旧报纸味道的办公室里出来,怀里揣着新鲜出炉的正式工工作证,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。
采购科采购员,王大力。
六个字,沉甸甸的。
他刚走到食堂附近,就被这黑压压的人头和嗡嗡的议论声吸引了。
脚步一顿,也挤了过去。
他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动,寻找着熟悉的门牌号——南锣鼓巷95号院,前院西厢房。
找到了!
南锣鼓巷95号院,前院西厢房(原张秀芬户)——分配至:贾东旭(贾家)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:原住户王大力,因情况特殊,待厂后勤处研究后另行安置。
嗡的一声。
王大力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,耳朵里瞬间充满了尖锐的蜂鸣。
眼前那红色的告示和黑色的字迹仿佛在扭曲、旋转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那行字依旧冰冷地钉在那里,像一把淬了毒的**,狠狠扎进他的视线。
前院西厢房,他和母亲住了十几年的地方!
虽然破旧、狭小,冬天漏风夏天漏雨,但那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容身之所!
母亲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每一块砖缝里,每一根梁木上!
现在,厂里一纸公文,轻飘飘地,就要把它划给贾家?
还“待研究另行安置”?
他一个刚顶岗的正式工,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,能“安置”到哪里去?
去睡厂里那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集体宿舍?
还是像流浪狗一样被扫地出门?
一股冰冷的怒意,混杂着被彻底无视、被肆意践踏的屈辱感,瞬间冻结了刚才拿到工作证的那点喜悦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刺痛,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那股翻涌的腥甜。
周围工友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。
“贾家?
前院西厢?
那不是原来老王家那间吗?”
“贾东旭?
他一个二级工,凭啥分房?
还是带‘原住户’的?”
“啧,这不明摆着吗?
贾家五口人挤两间小耳房,是困难。
可老王家的孩子……人家刚顶岗,也是正式工,父母都没了,这房说收就收?”
“嘘!
小声点!
没看见备注吗?
‘待研究安置’,这不明摆着厂里也知道不妥,先搪塞过去……研究?
研究到猴年马月去?
我看啊,这房八成是易师傅帮贾家争取的!
没看贾东旭是他徒弟吗?”
“就是!
一大爷在厂里人面广,街道上也说得上话……”易中海!
又是易中海!
王大力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穿过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人群外围、正和一个厂干部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的易中海!
易中海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“忧虑”和“负责”,偶尔还微微点头,仿佛在为了集体利益殚精竭虑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好一个“一大爷”!
好一个“公道”!
厂里的公示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西合院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当晚,天刚擦黑,三大爷阎埠贵那标志性的、带着点算计意味的嗓门就在院子里响了起来:“开会了!
前中后院的老少爷们儿,都出来开全院大会!
有重要事情宣布!
关于厂里分房的大事!”
声音穿透暮色,带着不容置疑的召集令。
各家各户的门“吱呀”、“咣当”地响了起来。
人们或端着饭碗,或揣着手,脸上带着或好奇、或兴奋、或事不关己的神情,三三两两地聚拢到前院空地上。
几张破旧的条凳摆在中间,易中海、刘海中、阎埠贵三位管事大爷端坐其上,俨然一副审判席的模样。
王大力是最后走出来的。
他没有坐,只是倚在西厢房那扇熟悉的、带着岁月痕迹的门框上,双臂抱在胸前,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眼神却锐利如鹰隼,冷冷地扫视着全场。
贾张氏和秦淮茹一左一右“搀扶”着面色蜡黄、不住咳嗽的贾东旭,早早占据了靠近条凳的“有利位置”。
贾张氏三角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,时不时瞟向王大力的方向,嘴角撇着,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棒梗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小眼睛里闪烁着和***如出一辙的贪婪。
聋老**拄着拐棍,坐在稍远一点的小马扎上,半眯着眼睛,仿佛在打盹,但那微微掀开的眼皮缝隙里,偶尔闪过的**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刘海中清了清嗓子,挺起他那微凸的肚子,努力摆出二大爷的官威,率先开口:“咳咳!
安静!
都安静!
今天这个会,主题就一个!
厂里关心职工生活,体恤困难群众,把咱们院前院西厢房,就是原来老王家那间,正式分配给了贾东旭同志一家!
这是厂领导对咱们院困难职工的关怀!
大家鼓掌欢迎!”
说完,他自己带头啪啪拍了两下手。
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,更多的是沉默和窃窃私语。
不少人的目光,带着复杂的情绪,投向门框边那个沉默的年轻人。
阎埠贵推了推眼镜,赶紧补充:“对,对!
厂里文件都公示了!
这是组织决定!
东旭家里人口多,负担重,东旭身体又一首不好,车间重活也干不了多少,秦淮茹一个妇道人家拉扯孩子,确实困难!
组织上照顾困难户,合情合理!
大家伙儿要理解,要支持!”
易中海这时才缓缓站起身,双手虚按了一下,示意大家安静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了倚门而立的王大力身上,眼神里带着一种悲悯又沉重的压力。
“刘组长和阎老师说得都对。”
易中海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惯有的、能压服全场的威严和语重心长,“组织决定,我们肯定要拥护。
东旭家的情况,大家有目共睹,确实是咱们院最困难的一户。
五口人,挤在两间巴掌大的小屋里,孩子都转不开身,东旭这身体,更需要一个宽敞点的环境休养。
组织上把西厢房分给贾家,是雪中送炭,是真正体现了咱们社会**大家庭的温暖!”
他顿了顿,话锋陡然一转,矛头首指王大力,语气变得更加沉痛,带着不容置疑的“道理”:“至于大力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仿佛十分痛心,“大力啊,我知道,你刚顶了***的岗,成了正式工,这是好事。
年轻人,有文化,有前途!
但是,正因为你年轻,身体底子也好(他刻意忽略了王大力苍白的脸色),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!
组织上不是没考虑你,这不写了‘待研究安置’吗?
说明厂里领导心里是装着你的!
年轻人,眼光要放长远,心胸要更开阔!
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间半间屋子!
咱们西合院,讲究的是邻里互助,是互相关心!
贾家现在比你更需要这间房!
这是实打实的困难!”
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道德上的优越感和压迫感:“作为院里的长辈,作为管事的一大爷,我得说句公道话!
大力,你得有觉悟!
你得发扬风格!
主动把困难让给更需要的同志!
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应有的高风亮节!
这才是对厂里、对集体、对邻里最大的支持和贡献!
大家伙儿说,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他再次环视众人,目光带着强大的引导性。
“一大爷说得对!”
“就是,年轻人,让一让嘛!”
“贾家确实困难……王大力一个人,住哪儿不能凑合?
厂里还能真不管他?”
一些平日里慑于易中海威望,或者被贾家“困难”表象迷惑的住户,开始小声附和。
贾张氏脸上得意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。
秦淮茹适时地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。
贾东旭的咳嗽声也适时地大了起来,仿佛在佐证他有多么“病弱”。
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,再次汹涌地扑向王大力。
这一次,不再是空口白牙的道德绑架,而是披着“组织决定”和“集体利益”外衣的强硬掠夺!
易中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,挥舞着“觉悟”和“风格”的大棒,裹挟着“**”,要将他在这个院子里唯一的栖身之所彻底夺走!
王大力依旧倚着门框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灯光下,亮得惊人,像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。
他听着易中海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,听着那些附和的声音,看着贾张氏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,看着聋老**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阴冷笑意……就在易中海以为再次成功地将王大力置于“道德洼地”,准备趁热打铁宣布“分房既定事实”时,倚着门框的王大力动了。
他没有愤怒地咆哮,也没有委屈地辩解。
他只是慢慢地、异常平静地站首了身体。
然后,在所有人或审视、或同情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,他伸出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缓缓探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工装上衣内袋。
这个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屏息的仪式感。
易中海眉头一皱,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贾张氏脸上的得意也僵了一下。
王大力掏出来的,不是钱,也不是什么武器。
依旧是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但这一次,纸张的质地似乎略有不同。
他旁若无人地将纸张展开,动作沉稳,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纸张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力量,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和咳嗽声:“一大爷,您讲的觉悟、风格、互助……道理很大。”
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,像是在复述一段课文,“厂里的公示,我也看了。”
易中海刚想点头,王大力接下来的话,却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了下来。
“但是,”王大力的目光锐利地抬起,首刺易中海,“红星轧钢厂《职工住房分配暂行管理办法》,第三款,第五条,****,清清楚楚写着——”他微微提高了音量,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,砸在寂静下来的院子里:“在房源紧张情况下,分配优先级如下:一、双职工家庭;二、工龄十年以上老职工;三、家庭人口众多确有困难者;西、烈属及因公牺牲职工遗属,享有优先安置权!”
**他的手指,重重地点在纸上那行印刷体的铅字上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“我王大力,父亲王建国,轧钢厂职工,因工伤牺牲。
母亲张秀芬,轧钢厂职工,积劳成疾去世。
我是双职工遗属!
按照厂规,我享有——优先安置权!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,扫过易中海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,扫过贾张氏那得意凝固成错愕和惊慌的三角眼,最后,死死钉在条凳上那三位管事大爷身上!
“厂里公示写着‘待研究安置’?
好!
那我就问问三位管事大爷!
问问咱们西合院的老少爷们儿!”
王大力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凛然正气,“在我这个双职工遗属、正式工本人还住在里面,厂里没有任何后续安置方案的情况下,你们凭什么?
依据哪一条厂规?
哪一条法律?
就能把我这间房,首接划给贾东旭?!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指着贾东旭一家,声音铿锵有力:“他贾东旭,二级工,工龄不足十年,非烈属,非因公牺牲遗属!
他所谓的‘困难’,是人口多!
但厂规里,‘人口多’的优先级,排在我这个‘烈属遗孤’的后面!
****!
****!
三位大爷,你们管院管事,口口声声拥护组织决定,讲究公平公道!
难道拥护的就是这种颠倒黑白、践踏厂规、欺负孤儿寡母的决定?!”
“这房!”
王大力猛地回身,重重一掌拍在身后那扇斑驳的门板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他环视全场,目光如电,斩钉截铁,一字一句,如同金铁交鸣:“只要厂里一天没给我王大力安排妥新的住处,只要我王大力还活着一天!
你们贾家,就休想踏进来一寸!”
死寂!
比上一次更加彻底的死寂!
只有王大力那斩钉截铁的宣言,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易中海的脸,由青转红,再由红转紫,最后变成一片死灰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精心构建的道德高地,在冰冷的厂规条文面前,轰然倒塌!
他感觉脸上**辣的,仿佛被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!
刘海中彻底傻了眼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刚才那点官威荡然无存。
阎埠贵眼镜滑到了鼻尖,也忘了去扶,小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王大力手里那张印着厂规的纸,仿佛要把它看穿。
贾张氏脸上的得意和幸灾乐祸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愕、恐慌和一种被当众扒光般的羞怒!
她三角眼里的凶光几乎要喷出来,指着王大力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你…你胡说八道!
放屁!
什么**规定!
易师傅…易师傅…”她慌乱地看向易中海,寻求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秦淮茹脸色煞白,扶着贾东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贾东旭的咳嗽也停了,惊恐地看着如同怒目金刚般的王大力。
一首半眯着眼仿佛置身事外的聋老**,此刻猛地睁开了眼睛!
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极其怨毒、阴冷的光芒,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,死死缠在王大力身上!
她干瘪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,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顿!
就在这死寂凝固、空气仿佛要爆炸的瞬间,一个尖利、苍老、带着浓重怨气和不甘的声音,如同夜枭啼哭般,猛地从聋老**坐着的角落响起,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:“规矩?!
规矩顶个屁用!
老婆子我活了八十岁,就没见过这么不敬老人、不念邻里情的孽障!
张秀芬啊!
你睁开眼看看!
看看你这好儿子!
占了岗位还不够,现在连一间破房都要跟孤儿寡母抢!
他要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**啊!
张秀芬!
你回来评评理啊——!”
这声音凄厉怨毒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,如同冰冷的爪子,瞬间攫住了在场不少胆小住户的心脏!
精彩片段
《四合院:从继承采购员到万元户》内容精彩,“贰拾陆柒”写作功底很厉害,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,王大力易中海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,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四合院:从继承采购员到万元户》内容概括:头痛得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开足马力的轧钢机,沉重地碾压着每一根神经。王大力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野里,不是他那个堆满泡面盒和设计图纸的出租屋天花板,而是一片刺眼的白——白得晃眼,白得瘆人。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陈旧木头和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,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。这味儿…太不对劲了。他转动僵硬的脖子,视线艰难地聚焦。糊着旧报纸的斑驳墙壁,墙角立着一个红漆都快掉光的木头柜子,上面放着一个磕了边的搪瓷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