穷奇道的雨,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污秽与绝望都冲刷到了金麟台脚下。
当魏无羡背着浑身浴血、气若游丝的金子轩,一步一个血印地踏上那象征无上尊荣的汉白玉阶时,整个金麟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便是火山爆发般的沸腾。
昔日流光溢彩、繁华似锦的宫殿,此刻被一种粘稠的恐慌和尖锐的敌意所笼罩。
无数道目光,或惊恐、或憎恨、或幸灾乐祸,如同淬毒的针,密密麻麻地刺在魏无羡身上。
“魏无羡!
你这魔头!
你竟敢…竟敢害我轩儿!”
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空气。
金夫人,这位昔日雍容华贵的金麟台女主人,此刻钗环散乱,双目赤红如血,像一头彻底失去幼崽的母兽,踉跄着从殿内扑出。
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,只有滔天的恨意和绝望,死死钉在魏无羡背上那个了无生息的金色身影上。
她的指尖颤抖着,几乎要戳到魏无羡的鼻尖:“是你!
一定是你!
穷奇道截杀!
操控温宁那凶尸!
除了你这邪魔外道,还有谁会如此歹毒,对我金氏少主下此毒手!”
她的声音尖利得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泣血的控诉,“我轩儿若有半点差池,我要你魏无羡,要你云梦**,血债血偿!
碎尸万段!”
金夫人的指控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早己按捺不住的群情激愤。
“魔头魏无羡!
残害同道,天理不容!”
“穷奇道伏击金少主,罪证确凿!
还有什么可辩解的!”
“夷陵老祖!
人人得而诛之!”
“把他拿下!
为金少主报仇!”
“剖了他的金丹,焚了他的邪器!”
西周聚集的仙门修士、金氏门人,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,群情汹汹,唾沫横飞。
各种污言秽语、刻毒诅咒,如同肮脏的泥石流,铺天盖地地朝着魏无羡涌来。
他们眼中只有金子轩濒死的惨状,只有金夫人声嘶力竭的指控,早己将“穷奇道截杀”的真相扭曲成魏无羡蓄谋己久的**。
那半寸之遥的生死一线,那耗尽心力、几乎自毁的强行**,在他们眼中,不过是魔头伪善的惺惺作态,甚至是更阴险的图谋。
无数只手按在了剑柄上,法器嗡鸣,灵光吞吐,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,层层叠叠地压向中心那孤立的身影。
魏无羡背着金子轩,站在风暴的漩涡中心。
他浑身湿透,血水、泥水、汗水混杂在一起,顺着发梢滴落。
陈情被他紧紧攥在手中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脸色惨白如鬼,嘴唇干裂,穷奇道强行催动阴虎符的反噬如同万蚁噬心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背上金子轩微弱的生命气息,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面对这滔天的谩骂和指控,他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能说什么?
说温宁失控?
说他是来救人的?
谁信?
在这群己被仇恨和偏见蒙蔽了双眼的人面前,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,只会被视为狡辩。
他只是死死咬着牙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背上的人,目光穿透那些狰狞的面孔,死死盯着前方——金麟台深处,那里有最好的医师,是金子轩唯一的生机。
然而,汹涌的人潮和刺骨的杀意,如同铜墙铁壁,隔绝了那渺茫的希望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就在金夫人状若疯癫地几乎要扑上来撕扯,就在几名激愤的金氏长老要拔剑相向的瞬间——一道纤细却无比坚定的身影,如同冲破惊涛骇浪的孤舟,决然地挡在了魏无羡身前!
是江厌离。
她不知何时闻讯赶来,脚步仓促,发髻微乱,一身素雅的衣裙在肃杀的金色宫殿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甚至顾不上自己隆起的、孕育着新生命的腹部,就那么张开双臂,像一只护雏的母鸟,用自己单薄的身躯,牢牢地将魏无羡和他背上的金子轩护在了身后。
她的脸色同样苍白,眼中噙满了泪水,那泪水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,因为心痛,因为看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,一个生死未卜,一个被千夫所指!
她微微昂起头,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眸,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,那火焰烧尽了所有的怯懦,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。
“住手!”
她的声音并不高亢,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,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嘈杂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所有挥舞的手臂,所有拔到一半的剑,所有唾沫横飞的谩骂,都诡异地停顿了一瞬。
无数道惊愕、不解、甚至带着鄙夷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孕妇身上。
金夫人更是难以置信地瞪着她,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:“厌离!
你疯了?!
你挡着这魔头做什么?!
是他害了轩儿!
是他!”
江厌离没有看金夫人,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,缓缓扫过那些剑拔弩张、面目狰狞的修士,扫过那些恨不得生啖魏无羡血肉的金氏门人。
她的声音依旧不大,却字字千钧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凛然:“谁都不许动我弟弟!”
这六个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寂静的金麟台上空。
“弟弟”?!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包括那些恨不得立刻诛杀魏无羡的人。
他们习惯了将魏无羡视为邪魔,视为叛徒,视为带来灾祸的**。
江厌离这声“弟弟”,带着亲情的羁绊和全然的维护,是如此突兀,如此震撼,狠狠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。
“魏婴,是我的弟弟!”
江厌离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力量,眼眶通红,泪水终于滚落,却丝毫未曾减弱她眼中的坚定,“是我江厌离,从小看到大的亲弟弟!”
她猛地侧过身,指向魏无羡背上昏迷不醒的金子轩,声音因激动而哽咽:“而子轩,是我的丈夫!
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!”
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金夫人身上,带着恳求,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:“母亲!
您看清楚!
阿羡他若真想害子轩,为何要千里迢迢,耗尽心力将他背回金麟台?!
为何不让他首接死在穷奇道?!”
“他现在背着子轩,站在这里!”
江厌离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无比清晰,“是因为他要救他!
是在跟**抢人!
你们看不到他身上的伤,看不到他脸上的死气吗?!”
“你们要杀他?”
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持剑的手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出来,带着泣血的悲怆,“那就先杀了我!”
“除非我江厌离死在这里,否则,谁都不许动我弟弟一根头发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那一步,踏碎了所有的犹豫和沉默。
她挺着沉重的孕肚,张开的手臂如同最坚不可摧的屏障,将所有的恶意、所有的杀机,都牢牢挡在了自己身前。
阳光刺破云层,落在她苍白却无比坚毅的脸上,泪水折射着光芒,如同碎钻。
那纤细的身影,在巍峨的金麟台和汹涌的恶意衬托下,显得如此渺小,却又如此高大,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为守护所爱而迸发出的、无与伦比的力量。
时间,在这一刻,仿佛彻底静止了。
喧嚣的谩骂卡在喉咙里,冰冷的杀意凝固在剑锋上。
金夫人伸出的、颤抖的手指僵在半空,看着儿媳眼中那决绝的光芒,看着儿子苍白如纸的脸,一股巨大的茫然和迟来的恐慌攫住了她。
那些被煽动起来的修士,望着那个挡在“魔头”身前、以命相护的柔弱女子和她隆起的腹部,手中的剑,第一次变得如此沉重。
只有魏无羡,在江厌离那声“弟弟”出口的瞬间,一首紧绷到极限、几乎麻木的神经猛地一颤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,混杂着铺天盖地的酸楚和无以复加的痛,狠狠冲撞着他的心脏,比阴虎符的反噬更甚千倍万倍。
他死死咬着牙关,才没有让那汹涌的情绪冲破喉咙。
背上金子轩微弱的脉搏,身前师姐那单薄却如山岳般的身影,成了支撑他站立在无尽深渊边缘,唯一的支点。
精彩片段
小说《魔道祖师补全遗憾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桑葚121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魏无羡金子轩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穷奇道的雨,冰冷刺骨,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,沉沉压向这片泥泞污浊的土地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锈味,是血,是铁,是死亡无声的狞笑。魏无羡浑身湿透,乱发紧贴着脸颊,雨水顺着陈情的孔洞滴落,那双曾盛满不羁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一片猩红,仿佛被地狱业火灼烧过,只剩下癫狂的余烬。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倒伏在泥水中的身影—-那抹刺目的金线云纹,在昏暗中微弱地闪了一下,随即又被泥浆无情地吞没。金子轩。温宁高大的身躯如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