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望着窗外出神时,春桃端着一盆热水进来,见她盯着老槐树发呆,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小姐,这树都快枯死了,去年冬天就没怎么发芽,留着还占地方呢。”
苏璃收回目光,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粗糙的木纹。
这棵老槐树是原主生母生前种下的,如今树干斑驳,枝叶稀疏,确实透着衰败之气。
但在她眼里,这树的根系依旧深扎在土里,只是缺了一场透雨,缺了点恰到好处的养护。
“别砍。”
她轻声道,“过些日子我自有办法让它活过来。”
春桃愣了愣,虽不明***为何对一棵枯树上心,却还是点头应下:“听小姐的。”
接下来几日,苏璃依旧深居简出。
她借着养伤的由头,让春桃找来些寻常草药,又托人买了些粗布、针线,看似在屋里缝补浆洗,实则在暗中做着准备。
她精通植物学,知道哪些不起眼的野草能入药,哪些能驱蚊,甚至能提炼出简单的清洁剂。
那些粗布被她用草木灰反复浸泡捶打,竟洗得比府里给的细布还要柔软。
春桃看着原本灰扑扑的布料变得洁净,惊得合不拢嘴:“小姐,您这法子也太神了!”
苏璃只是淡淡一笑。
这些在现代不过是基础常识,到了这里却成了“神技”。
她没解释,只让春桃把处理好的布料做成贴身衣物,柔软亲肤,比原来的粗布舒服太多。
这天傍晚,春桃端着晚饭回来,脸色却有些发白,放下碗筷时手都在抖。
“怎么了?”
苏璃敏锐地察觉到不对。
春桃咬着唇,声音发颤:“小姐,方才……方才我去井边打水,撞见二公子和几个小厮在欺负厨房的张妈。
张妈不小心把汤洒在了二公子衣袍上,他们就……就把张妈推倒在地,还抢了张妈给小孙子带的糕点……”苏璃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。
张妈是厨房的老人,为人和善,偶尔会偷偷给原主和春桃留些热乎饭菜。
“二公子还说……”春桃眼圈泛红,“说您上次冲撞他,这笔账还没算,等您病好了,定要让**看。”
苏璃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。
她知道苏明轩心胸狭隘,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记仇。
看来,想完全低调避世是不可能了,总得让人知道,她苏璃虽弱,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面团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平静地开口,“吃饭吧,菜要凉了。”
春桃见她神色淡然,反倒更担心了,却不敢多问,只能闷闷地扒着碗里的糙米饭。
夜里,苏璃躺在床榻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,脑中飞速盘算。
苏明轩草包一个,对付他不难,但他身后是柳氏,是整个嫡母一脉的势力。
硬碰硬只会引火烧身,得用巧劲。
几日后,苏璃的伤彻底好了。
这天她正在院子里给那棵老槐树松土,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苏明轩嚣张的声音:“苏璃呢?
给我滚出来!”
春桃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挡在苏璃身前:“二公子,我家小姐在忙……滚开!”
苏明轩一把推开春桃,带着两个小厮闯了进来,指着苏璃骂道,“你个小**,竟敢躲在这里偷懒!
前几日冲撞我,害我被祖母训斥,今天非得让你知道厉害!”
他说着就要上前动手,苏璃却忽然站首身子,目光清冷地看向他:“二公子可想清楚了?
这里是我的院子,周围都是下人,若是被人看到嫡兄对庶妹动粗,传出去,丢的可是镇国公府的脸面。”
苏明轩被她看得一怔,竟真的停住了手。
他虽混账,却也知道老夫人最恨府里人在外头丢人现眼。
“你少拿祖母压我!”
他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我教训自己妹妹,谁敢多嘴?”
“是吗?”
苏璃微微挑眉,忽然扬声道,“春桃,去把管家请来。
就说二公子觉得我院子里的槐树碍眼,要亲自动手砍伐,让管家来做个见证,免得日后老夫人问起,说不清这树是怎么没的。”
这话说得极有技巧。
她没提苏明轩要**,只说他要砍树,还是老夫人回府前特意看过的院子里的树。
苏明轩一听就慌了——他哪里是来砍树的?
这要是让管家来了,传到老夫人耳朵里,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。
“你……你胡扯!”
苏明轩气得脸通红,却不敢再妄动。
苏璃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,心中了然,语气却依旧平静:“二公子若是无事,便请回吧。
我这院子简陋,容不下贵人。”
苏明轩狠狠瞪了她一眼,又看看周围探头探脑的下人,知道今天讨不到好,只能撂下一句“你给我等着”,带着小厮灰溜溜地走了。
春桃这才敢上前,拍着胸口道:“小姐,您刚才太厉害了!
二公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!”
苏璃淡淡一笑,继续给槐树松土:“对付这种人,硬碰硬没用,得掐住他的软肋。”
经此一事,府里下人们看苏璃的眼神变了。
这个以前任人欺凌的庶女,似乎真的不一样了——她没哭没闹,没告状,三言两语就逼退了嚣张的嫡公子,这份沉稳,可不是谁都有的。
柳氏很快就听说了这事,坐在正房里捏着佛珠,脸色阴沉。
“这个贱丫头,倒是长本事了。”
她冷声道,“明轩那个不成器的,连个丫头片子都对付不了!”
身边的嬷嬷连忙劝道:“夫人息怒,三小姐许是撞了邪,一时嘴利罢了。
她一个没娘没势的庶女,翻不出什么浪花。”
柳氏哼了一声,眼中闪过算计:“话是这么说,但也不能让她坏了规矩。
再过几日便是府里的赏花宴,到时候让她出个丑,看她还怎么装模作样!”
嬷嬷眼前一亮:“夫人英明!
赏花宴上都是京中贵女,让三小姐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,往后她在京中可就抬不起头了。”
柳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轻轻转动着佛珠,仿佛己经看到了苏璃出丑的模样。
而此时的苏璃,正在院子里侍弄那棵老槐树。
她用特制的草木灰混合着淘米水做肥料,又巧妙地引导雨水灌溉根部。
原本枯萎的树枝上,竟真的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。
春桃看着抽芽的槐树,惊喜道:“小姐,真的活了!
您太厉害了!”
苏璃望着新芽,眼中闪过一丝微光。
这棵树能活,她也能。
这镇国公府的风雨,她接得住。
几日后的赏花宴如期而至。
府里的花园被精心布置过,姹紫嫣红的花朵竞相绽放,流水潺潺,丝竹悦耳。
京中各家的夫人小姐齐聚一堂,衣香鬓影,笑语盈盈。
苏璃穿着一身半旧的浅碧色衣裙,妆容素净,安静地坐在角落的石凳上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她本不想来,却被老夫人以“多学学规矩”为由硬叫了过来。
柳氏和嫡姐苏晴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,苏晴雪生得貌美,又擅长琴棋书画,是京中有名的才女,此刻正与几位贵女谈笑风生,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过苏璃,带着优越感。
苏明轩也在花园里,缠着几位世家公子喝酒,时不时看向苏璃,眼中满是不怀好意。
苏璃对此毫不在意,只低头品着茶。
这茶是府里最差的粗茶,但被她用特殊的手法冲泡后,竟也别有一番清香。
忽然,一阵喧哗传来。
只见苏明轩带着几个公子哥走了过来,其中一个穿着锦袍的公子指着苏璃,笑道:“明轩,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庶妹?
瞧着倒是清秀,就是穿得太寒酸了些。”
苏明轩哈哈大笑:“她一个婢女生的,能有什么好衣裳?
说起来,我这妹妹别的不行,倒是会些旁门左道,前些日子还说能让枯树开花呢,你们说可笑不可笑?”
周围的公子哥顿时哄笑起来,目光落在苏璃身上,充满了戏谑和鄙夷。
苏璃放下茶杯,抬眸看向苏明轩,语气平静:“二公子说笑了,草木有灵,悉心养护便能存活,何来旁门左道之说?
倒是二公子,整日不学无术,只知饮酒作乐,若是被御史大人知道,怕是要参父亲教女无方了。”
这话不软不硬,既反驳了苏明轩的嘲讽,又暗指他的行为可能连累父亲。
苏明轩顿时语塞,涨红了脸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那锦袍公子见状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璃:“哦?
姑娘还懂这些?
我府里有盆墨兰,养了三年都不开花,不知姑娘有何妙法?”
苏璃看向他,认出这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。
她淡淡道:“墨兰喜阴忌燥,盆土需用腐叶土混合珍珠岩,浇水要见干见湿,若能在花期前施些腐熟的鱼肠肥,自然能开花。”
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,头头是道,连专门养花的老园丁都未必说得这么透彻。
锦袍公子愣住了,随即拱手道:“姑娘高见,在下受教了。”
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停了,众人看苏璃的眼神变了。
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庶女,竟懂得这些?
柳氏在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脸色越发难看。
她没想到苏璃竟能应对自如,还博得了尚书公子的好感。
“废物!”
她低声骂了一句,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。
嬷嬷心领神会,悄悄退了下去。
片刻后,一个小丫鬟端着茶盘走过苏璃身边,脚下忽然一滑,整盘热茶朝着苏璃泼了过去!
“小姐小心!”
春桃惊呼着扑过去,却还是慢了一步。
众人惊呼出声,都以为苏璃要被烫得狼狈不堪。
然而,就在热茶泼来的瞬间,苏璃猛地侧身,同时伸出手,看似随意地一挡,茶盘竟被她稳稳接住,滚烫的茶水一滴未洒在她身上。
这动作快如闪电,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,看得众人目瞪口呆。
那小丫鬟吓得脸色惨白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:“奴婢该死!
奴婢不是故意的!”
苏璃放下茶盘,目光清冷地看着她,没有立刻说话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所有人都等着她发作。
半晌,苏璃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:“起来吧,下次走路小心些。”
小丫鬟愣了愣,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放了,连忙磕头道谢,狼狈地跑了。
锦袍公子赞叹道:“苏三小姐好身手!
方才那一下,怕是连军中将士都未必做得这么利落。”
苏璃淡淡一笑:“公子过奖了,不过是些防身的小伎俩罢了。”
她知道,这一挡,不仅避开了灾祸,更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号——她不好惹。
柳氏在远处气得浑身发抖,精心策划的算计竟被苏璃轻描淡写地化解了,还让她博得了满堂彩!
赏花宴结束后,苏璃“懂花草、会防身”的消息悄然在京中贵女圈里传开。
有人好奇,有人不屑,但再没人敢把她当成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庶女了。
回到小院,春桃喜滋滋地说:“小姐,今天您太厉害了!
那些贵女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!”
苏璃坐在灯下,看着手中的草药,轻轻笑了笑。
这只是开始。
她要的不是一时的风光,而是在这镇国公府里,真正站稳脚跟的底气。
窗外,月光洒在老槐树上,新抽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,充满了生机。
就像她的人生,纵然开局艰难,却也暗藏着无限可能。
她的低调,从来都不是退让,而是为了在最合适的时机,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。